兩個禮拜前(2021-3-20)讀者 Sophia Hsieh在網站五周年的回應欄留言:林教授您好!很抱歉打擾您了!最近我的一位親戚得知我的母親除了原有的糖尿病之外,在最近兩年又得到硬皮症,基於她個人的經驗,於是推薦我的母親吃一種叫「醣質營養素」的直銷產品,她說對糖尿病、自體免疫疾病….有幫助,她的某位朋友因為吃這個產品,硬皮症得到好轉。為了慎重,我們也詢問過我母親的兩位主治醫生,但他們都不建議吃這些產品。我想到林教授您一直以來都在鑽研糖尿病的治療,於是冒昧寫信請教您,這個醣質營養素是什麼?真的對糖尿病、自體免疫疾病有幫助嗎?吃了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謝謝您!

《醣質營養素》的英文是Glyconutrient(Glyco=醣,nutrient=營養素)。這個名詞,儘管聽起來頗有學術氣息,卻非源自於營養學或醫學,而是一家直銷公司創造出來的。這家公司的總部是設於美國德州,名叫Mannatech,而它的主打產品是叫做Ambrotose。

這家公司有一位頂級的銷售員,而他也是公司創辦人的顧問。他名叫Rafael Cruz,而他的兒子就是現任代表德州的聯邦參議員Ted Cruz(曾和川普競選過總統提名)。請看紐約時報在2016-4-29發表的Ted Cruz’s Father Worked With Supplements Maker Sued by Investors(特德·克魯茲的父親與被投資者控告的補充劑製造商合作)。

這家公司也從2004年起就一直獲得另一位政治大人物(也是醫生)的鼎力支持。此人名叫Ben Carson,而他也曾與川普競選過總統提名,後來成為川普內閣的住房和城市發展部長。請看大西洋報在2015-10-29發表的Ben Carson’s Mannatech Problem(本·卡森的Mannatech問題)。這篇報導的小標題是:這位共和黨候選人否認與這家有爭議的保健品公司有任何關係,但他的記錄則顯示有關係。

其實,早在2007年美國廣播公司(ABC)的電視新聞節目20/20就已經在它6月1日的時段播出針對Mannatech的不當行銷手法所做的深度調查。請看Cure for Your Disease or Empty Promise?(治療您的疾病還是空洞的承諾?)。

這個節目的開場白是:「您願意付多少錢來購買用糖製成的藥丸?試試4.15億美元。 這就是總部位於德州的Mannatech公司在過去12個月內銷售糖丸和由落葉松樹皮和蘆薈製成的糖粉(被稱為醣質營養素)的收入。」

ABC新聞又說:「我們的“ 20/20”調查發現,Mannatech的一些銷售人員吹捧Ambrotose是一種奇蹟療法,可以治療從癌症到多發性硬化症和愛滋病的多種疾病。」

由於其欺騙性的行銷手法,Mannatech公司在2006年7月5日被德州總檢察長起訴,然後在2009年2月26日達成協議,同意支付4百萬美元來賠償被它欺騙的受害人。請看達拉斯商報在2009-2-26發表的Mannatech settles with attorney general(Mannatech與總檢察長達成協議)。(註:這位當年的總檢察長是現任德州州長)

兩位醣質生物學專家,包括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教授Ronald Schnaar,在2008年發表A “glyconutrient sham"(一個“醣類營養素騙局”)。他們說:「由於跟德州總檢察長所聲稱的“虛假主張”相關聯,醣質生物學這個領域會有被懷疑的風險。更重要的是,如果醣質生物學這個領域被利用來說服重病患者來購買未經證實的產品,或放棄標準的護理,我們認為醣質生物學家有道德上的義務發出聲音。」

這兩位專家在2017年又發表A “Glyconutrient Sham" and the Jenner Glycobiology and Medicine Symposium(一個“醣類營養素騙局”和詹納醣質生物學和醫學專題討論會)。他們說:「自2008年以來,公共醫學圖書館Pubmed裡供有5篇通過 “ Ambrotose” 檢索的論文,包括一項動物試驗和4項人體試驗。 它們都沒有提供令人信服的證據來使我們改變先前的結論。」

儘管有這麼多問題, Mannatech公司在台灣的廣告還是吹的天花亂墜。只不過,在網頁的最下面它就企圖推責地說: Mannatech營養補充品沒有任何療效,僅用以促進健康,無法做為醫療、預防、或舒緩任何病症,亦無法取代醫生之治療。

促進健康? 《促進健康》到底是啥意思?有數據嗎?還是只是在忽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