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絲藻:美國太空總署定為「太空食品」?誘發幹細胞增生?

臉書朋友張宏錡昨天(2022-11-30)傳來簡訊:【林教授您好: 今天我在中視新聞(早上7:00~8:00的時段)看到有一個【幹細胞藻複方】的產品,包買了整個廣告時段,把這產品講得跟仙丹一樣,我還一時誤會,以為是新聞內容。 姑且不論新聞道德、食品法規,這些問題都是花錢就可以處理的。我比較好奇的是,他們宣稱美國太空總署將【束絲藻AFA】定為是「太空食品」, 可以誘發幹細胞增生…進而改善很多健康問題。 請林教授能撥冗解惑】

束絲藻的學名是Aphanizomenon flos-aquae ,縮寫成AFA。我用Aphanizomenon和NASA,以及用Aphanizomenon和space food做谷歌搜索,搜不到任何資料顯示美國太空總署有把束絲藻定為「太空食品」。我也用Aphanizomenon在美國太空總署的網站搜索,結果搜到Remote sensing and lake eutrophication。這篇文章是太空總署的科學家Robert Wrigley在1974年發表的論文,而論文的內容是在講加州的Clear Lake受到束絲藻的污染(大量繁殖)。

我又用Aphanizomenon和food在公共醫學圖書館PubMed搜索,有看到幾篇束絲藻保健品的論文。但是,比較值得大家關注的是兩篇2018年發表的毒性研究報告:

Evaluation of microcystin contamination in blue-green algal dietary supplements using a protein phosphatase inhibition-based test kit(使用基於蛋白磷酸酶抑制的檢測試劑盒評估藍綠藻膳食補充劑中的微囊藻毒素污染)。文摘:「來自俄勒岡州上克拉馬斯湖的藍藻 Aphanizomenon flos-aquae (AFA) 是用於生產藍綠藻 (BGA) 膳食補充劑。由於週期性的發生肝毒素的污染種類 ,俄勒岡州衛生部門在1997 年設定了 1 μg/g 微囊藻毒素 (MC) 的限值。在聯邦層面,現行的良好生產規範 (CGMP) 膳食補充劑法規要求製造商制定規範並進行測試,以限制可能摻入成品的污染物。 儘管如此,之前的幾項國際調查報告稱,BGA 補充劑中的 MC仍 超過 1 μg/g。」

A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for Evidence of Aphanizomenon flos-aquae Toxigenicity in Recreational Waters and Toxicity of Dietary Supplements: 2000⁻2017(休閒水域束絲藻毒性證據和膳食補充劑毒性的系統文獻綜述:2000⁻2017)。文摘:「先前對休閒水域和藍綠藻補充劑 (BGAS) 的研究表明,束絲藻 (AFA) 和藍藻毒素同時存在,存在暴露風險。 作者使用 GRADE PRISMA-p 27 項清單進行了系統的文獻綜述,以評估 AFA 在淡水和 BGAS 中的毒性證據。 研究表明,AFA 可以在淡水中產生大量的圓柱藻毒素和石房蛤毒素。 評估基於 AFA 的 BGAS 的毒性研究發現,一些產品攜帶 mcyE 基因,並且在 ≤ 1 μg 微囊藻毒素 (MC)-LR 當量/克乾重的水平下檢測出微囊藻毒素呈陽性。 進一步分析發現,BGAS 樣本中的藻毒素含量超過每日可耐受攝入量。 有證據表明 Aphanizomenon 是毒素生產者,AFA 具有 mcyE 等產毒基因,可在適當的環境條件下導致 MC 的產生。」

我又用Aphanizomenon和stem cell在公共醫學圖書館PubMed搜索,搜到一篇2007年發表的論文Mobilization of human CD34+ CD133+ and CD34+ CD133(-) stem cells in vivo by consumption of an extract from Aphanizomenon flos-aquae–related to modulation of CXCR4 expression by an L-selectin ligand?(通過消耗 Aphanizomenon flos-aquae 的提取物在體內動員人 CD34+ CD133+ 和 CD34+ CD133(-) 幹細胞——與 L-選擇素配體調節 CXCR4 表達有關?)。

這篇論文的作者都是束絲藻保健品的相關人員。他們給12個人吃束絲藻萃取物,然後在一個小時後測量這些人血液中CD34陽性(CD34+)細胞的數量,而結果是CD34+細胞的數量增加了18%。根據這樣的結果,束絲藻保健品業者就聲稱服用他們的產品可以使幹細胞倍增(請看插圖,拷貝自該產品的廣告)。

我發表過約60篇與CD34相關的幹細胞論文,所以應該是有資格來討論這個議題。血液裡的CD34+細胞,可能是幹細胞,也可能不是幹細胞,而同樣地,CD34陰性(CD34-)細胞,可能是幹細胞,也可能不是幹細胞。更重要的是,陽性和陰性細胞是可以互相轉換的。也就是說,陽性細胞的增加有可能只是因為陰性細胞轉化成陽性,而不是因為幹細胞的數量增加。請看2021年發表的Human CD34-negative hematopoietic stem cells: The current understanding of their biological nature(人類 CD34 陰性造血幹細胞:目前對其生物學特性的理解)。

縱然真的是幹細胞的數量增加,目前也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這樣就是比較健康。甚至於,這些多出來的血液幹細胞還有可能會轉化成血癌細胞。請看1988年發表的Acute leukemia expressing the normal human hematopoietic stem cell membrane glycoprotein CD34 (MY10)【表達正常人造血幹細胞膜糖蛋白CD34(MY10)的急性白血病】,以及2022年發表的Lessons to cancer from studies of leukemia and hematopoiesis(從白血病和造血研究中吸取的癌症教訓)。

總之,沒有任何證據顯示美國太空總署有把束絲藻定為「太空食品」,而事實上束絲藻保健品是曾被發現具有毒性。至於所謂的「誘發幹細胞增生」,那也只不過是CD34+細胞數量的增加,而不一定是幹細胞數量的增加。縱然真的是幹細胞的數量增加,那就還需要擔心這些細胞是否會轉化成癌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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