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看到這個電郵:【林教授好,我是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的記者陳偉婷,冒昧來信耽誤您,先請您見諒。近期因為台灣疫情嚴重,網路上大量出現許多保健養生偏方,其中有一則訊息,是某家販賣「氫氣水」的業者,宣稱提出公益方案,要免費贈30瓶氫氣水給確診者,建議確診者每天喝6瓶,5天內喝完。其宣傳文字中取巧的說明氫氣水並無任何療效,飲用的目的是利用氫分子中和自由基的機制,調整體質,提升人體自我防護和自我修復能力,全面照護健康。我已經拜讀您網站中有關氫氣水的闢謠文章,其中2019年發佈的氫水,真真假假,提供很多寶貴的資訊和闢謠的線索。但我想跟教授請教,近年關於氫水可調整體質、提升人體防護和修護力,是否有更新的研究可供佐證? 以及,面對上述傳言內容,宣稱氫水有此功能,我們可以什麼角度破解?】

我的確發表過幾篇關於氫水的文章,而陳小姐提起的那篇是我在2019-3-1發表的氫水,真真假假。在這篇文章的最後我引用日本法政大學教授左卷健男:「跟氫水比起來,放屁放出的氫氣倒是更多些。人體本身就能生成大量氫氣,根本用不著特地喝氫水來補充,且僅含微量氫元素的氫水,能被人體吸收多少,也同樣成疑。」

關於陳小姐所說的【某家販賣「氫氣水」的業者,宣稱提出公益方案,要免費贈30瓶氫氣水給確診者,建議確診者每天喝6瓶,5天內喝完】,我想請問大家,您喝完免費的30瓶氫水之後,會就這樣不再喝嗎,還是會心裡覺得怪怪的,寧可花錢繼續喝?

不管如何,我給陳小姐的回覆是:【「調整」和「提升」都表示從「某一個數值」到「另一個數值」,所以你可以請他們提供這樣的數據。如果無法提出,那就表示只是隨便說說。】

有關「提升免疫力」,我已經說過很多遍,那就只是行銷術語,因為沒有任何方法可以證明免疫力是否真的提升了。沒錯,有些研究是會做一些所謂的免疫力測試,但它們也只不過就是看看什麼白血球或什麼因子是否增加或減少。但是,這些所謂的免疫力指標,說穿了,也只不過是免疫系統這個龐大冰山的一角,根本就沒有任何臨床意義。

至於「調整體質」,那就更不用說了,因為「體質」根本就只是個概念,而不是什麼具體的東西。那,既然不是具體的東西,又怎麼能測試它是否調整了?還有,「調整」到底又是啥意思?是調上,調下,調左,調右,調正,調歪?

說實在的,有時也不得不佩服商家的用心,竟然能創造出這麼多花言巧語來吸引顧客。有興趣進一步了解的讀者,請看我去年發表的新書偽科學檢驗站的「前言」。下面是幾段例子:

事實上,法律並沒有規定保健品需要有治療功效的證明,但法律卻有規定保健品不可以聲稱有治療功效。所以,只要保健品沒有聲稱有治療功效,我也就不會說它們是缺乏確切科學證據。但是,保健品業者通常只是在文獻上看到有試管或細胞的實驗結果,就會用什麼增強免疫力,提升腦力,整腸健胃,強心顧肝,幫助睡眠,消除疲勞,延年益壽,護膚養顏,等等花言巧語來暗示他們的產品是有治療功效。這還不打緊,由於直銷人士不受法律約束,他們就更是明目張膽地直接聲稱有效。在這種情況下,大多數民眾往往就會掉進圈套,相信保健品真的是有治療功效。

無可奈何的事實是,真科學是藏在象牙塔裡,一般民眾根本就不會花功夫去找來看,而真的想看也實在看不懂。至於偽科學呢,那可都是有目的,都是為普羅大眾量身打造的,而且都是時時刻刻在我們周遭與我們做近距離接觸。所以,大多數人根本沒聽過「偽科學」這個詞,也不知道有「偽科學」這回事。對他們來說,保健品廣告裡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醫學名詞就是千真萬確的科學根據。

美國醫學會期刊JAMA在今年二月發表一篇專家評論,作者是兩位醫生,他們說:「據估計,全球補充劑產業的價值約為3,000億美元。儘管幾乎沒有證據可以支持它們的使用是有功效,但半數以上的美國成年人至少服用1種維他命或補充劑。」

3,000億美元!這可是台灣政府2021年總預算的4倍有餘!而在世界各國政府總預算的排名更是能躋身第16強呢!想想看,如果能把這些錢換成食物,世界上就應該不會有人餓肚子了。可是,這些錢換來的卻偏偏是世界最貴的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