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澳洲墨爾本的外甥女昨天(2021-5-12)寄來一篇兩天前發表在《今日墨爾本》的文章,標題是全球首个“人猴混合胚胎”诞生!专家预言:人类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它的第一段是:在古希腊神话中,有一种神奇的动物,名叫“奇美拉”。这种动物长相怪异,它拥有狮子的头颅、山羊的身躯,而尾巴则是一条蟒蛇。奇美拉个性狂暴,喷出的火焰能烧毁整个村庄……

在這段文章下面果然放了一張《獅子-山羊-蛇》的組合圖(請看下面的插圖),然後在圖的下面有這麼一段話:近日,《cell(细胞)》杂志刊登了一项重磅研究,宣布全球首个“人-猴嵌合体”胚胎诞生。这篇论文一经发表,立即引来热议,有人称之为一项开创性研究,而更多人则担忧这项研究会触犯伦理红线。

我做了一下搜索,發現英文的報導沒有一個是出自主流媒體,而中文的報導則幾乎都是出自一些“不靠譜”的媒體,而且也幾乎都是簡體字版的。不管如何,這些報導所說的“重磅研究”是一篇一個月前發表的論文Chimeric contribution of human extended pluripotent stem cells to monkey embryos ex vivo(人類擴展的多能幹細胞對離體猴胚胎的嵌合貢獻)。

事實上,這篇論文所說的胚胎也只不過是blastocysts(胚泡,胚囊),而標題裡的ex vivo(離體)就表示這項研究是將猴子的胚囊培養在體外,也就是培養皿裡。更好笑的是,這些胚囊也就只存活了19天。也就是說,所謂的胚胎也就只是一團用顯微鏡才看得到,僅僅活了19天的細胞而已(請看下面的插圖,顏色是用熒光標識各種細胞)。那,請問,這算是《胚胎誕生》嗎?

這篇論文共有25位作者,其中18位是中國人,另外7位是西班牙人或美國人,而他們是分別隸屬於中國的昆明科技大學,美國的沙克研究所,和西班牙的Católica San Antonio de Murcia大學。

他們是在培養皿裡用人工授精製作了132個猴子胚囊,然後在六天後將人類的多能幹細胞注射到胚囊中。到了第11天還有91個胚囊活著,到了第17天還有12個胚囊活著,到了第19天還有3個胚囊活著,到了第20天所有的胚囊都死了。

這篇論文發表的當天,頂尖的科學期刊Nature(自然)就發表了一篇新聞報導。它的主標題是First monkey–human embryos reignite debate over hybrid animals(第一個猴子-人類胚胎再次引發關於雜種動物的爭論),而副標題是:這些嵌合體存活了19天 – 但有些科學家質疑進行此類研究的必要性。

這篇報導主要是在講,雖然這項研究暗示著將來也許可以用人猴嵌合體來提供器官做移植,但是由於西方國家對於用靈長類動物來做實驗有非常嚴格的規定,而動物保護團體更是會極力破壞,所以這種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我在加州大學任職時,是實驗動物監督委員會的成員,專門負責審核動物實驗的申請。凡是牽扯到哺乳類動物實驗的申請,審核就會很嚴格。用老鼠做實驗的申請是最容易通過,但是用豬或羊做實驗的申請就很難通過。用狗做實驗的申請是非常難通過(因為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而用猴子做實驗的申請則是從沒有通過。

所以,您現在知道為什麼這項研究主要是在中國進行的了吧。您應該也還記得發生在3年前,全球同聲譴責的賀建奎CRISPR「基因編輯嬰兒」事件吧。

不管如何,這項研究的領導人之一,沙克研究所的Juan Carlos Izpisua Belmonte博士對媒體表示,他們沒有打算要將混種胚胎植入猴子體內。所以,在可預見的將來,《今日墨爾本》這篇文章所顯示的那隻騎著馬,背著槍的猩猩,還是只會在電影中耀武揚威。